班巴

班巴的哨声

清晨六点，体育场的塑胶跑道还凝着露水。班巴——那位永远穿着褪色运动衫的守夜人——刚完成最后一圈巡查，他的身影在晨雾中像一杆沉默的标尺。

跑道尽头，一个少年正反复练习起跑。他俯身、蹬地，像一张拉满的弓，却在哨响前总忍不住偷跑。“重心再低些。”班巴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，手里握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哨。他没有吹罚，只是用目光丈量着起跑线的刻度。

少年不知道，四十年前，班巴曾是省纪录保持者。一次肌腱撕裂像断了的秒针，永远停在了他职业生涯的某个清晨。他留了下来，成为这座体育场的刻度——用脚步丈量跑道是否平整，用耳朵倾听跨栏的间距，用那枚从不轻易吹响的哨子守护着规则的尊严。

“真正的起跑线在这里。”班巴忽然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，“比赛从你克制偷跑冲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。”少年怔住，他第一次注意到班巴右膝上那道被岁月抚平的疤痕，像一条隐秘的起跑线。

雾散了。班巴退到场边，铜哨在晨光中微微发亮。少年重新俯身，这一次，他等待的是自己内心的哨声。远处传来班巴清扫看台的沙沙声，那声音如此恒定，仿佛在说：体育场里最快的，从来不是奔跑的速度，而是那些在规则中沉淀下来的时光。

当少年终于完美起跑时，班巴没有回头。他只是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哨——它沉默着，却让整座体育场充满了无声的节拍。